街南書屋，位于揚州東關街的街南，當年是大鹽商馬氏兩兄弟的私宅，以藏書豐富著稱，定名為街南書屋。據(jù)考證，街南書屋始建于雍正十年（1732），三年建成。主人名叫馬曰琯、馬曰璐弟兄兩人，人稱“二馬兄弟”，祖籍安徽祁門，父輩早年來揚州經(jīng)營鹽業(yè)，發(fā)家致富。書屋落成時，馬氏獲得一塊珍奇的太湖石，名為小玲瓏山石，就給書屋起了個別名“小玲瓏山館”。街南書屋藏書豐富，名滿天下。馬氏兄弟愛惜人才，容納家境貧寒的讀書人，在此埋頭讀書。乾隆時期，山館雅集頻繁，賓客盈門，往來無白丁，街南書屋成為當時揚州最著名的文化高地。

由于歷史的變遷，書屋原有面貌發(fā)生很大改變，大部分已損毀，只留下少數(shù)零星房舍。為保護揚州古城的傳統(tǒng)風貌，弘揚燦爛的民族文化，政府決定實施“街南書屋”的修復工程。揚州名城公司積極籌辦，揚州意匠軒園林古建筑營造股份有限公司參考歷史文獻，力圖恢復宅園的歷史面貌。經(jīng)過規(guī)劃設計和精心施工，一座新的城市山林，涅槃再生，街南書屋十二景重現(xiàn)在人們眼前。國內園林專家更是贊譽不絕，中國風景園林學會授予2013年度“優(yōu)秀園林古建”金獎。更是榮獲2023年度聯(lián)合國教科文組織的“亞太地區(qū)文化遺產(chǎn)保護杰出獎”。

圖1 小玲瓏山館平面圖

圖2 叢書樓

通過曲廊，走近叢書樓，樓前集句楹聯(lián)“學業(yè)醇儒富，文章大雅存”分列兩旁。樓宇高暢，上下兩層，朝南七間，硬山頂，雕花槅扇門窗，古色古香。清代學者袁枚說：“山館玲瓏水石清，邗江此處最知名。攢陳圖史常千架，供養(yǎng)文人過一生?！?/span>

書樓占地不少，收藏了大量古籍圖書，“下規(guī)百弓地，上蓄千載文”。二馬兄弟酷愛藏書，是江南地區(qū)有名的圖書藏家，其中有不少珍本善本。慷慨愛才的書屋主人，并非秘不示人，允許借住在山館的窮書生們，皓首窮經(jīng)，在古書堆中尋找生活的樂趣。

乾隆編撰四庫全書，號召全國藏書家捐獻圖書，下旨點名要揚州馬家捐獻典籍。馬氏后人一下子捐了776種，數(shù)量多，書品精，全國排名第一。

馬氏兄弟不僅藏書，還喜好刻印圖書。他們制作的圖書，裝幀考究，刊刻精當，印刷清晰。這些精品圖書，后世稱為“馬版”，學術價值高，最適宜收藏。

圖3 清響閣

一片山石之上，清響閣高高在上。假山蹬道直達，與東面的叢書樓相連。站在高閣之上，可以觀看周圍的優(yōu)美景色，可以聆聽天籟般的音樂之聲，神清氣爽。

圖4 覓句廊

覓句廊是四方形的建筑并同南北長廊。朝東眺望，全園美景一覽無余。建筑特征為，單檐歇山，似廊非廊，似亭非亭。曲折長廊“隨形而彎，以勢而曲”，使園景步移景異，變化多端。

古代的讀書人，創(chuàng)作很艱辛，有時為了尋找貼切的詞句，在廊下低頭踱步，尋尋覓覓，冥思苦想。一旦找到了，欣喜若狂，連周圍的花木都為之增色，覓句廊的意思大概就在此。曾經(jīng)長期借住在這里的杭州文人厲鶚（è）寫道：“步檐何逶迤，晝靜無剝啄。好句或圓時，花陰轉斜桷（jué）”，說的也是這個意思。

圖5 看山樓

看山樓，顧名思義，站在樓頭，可以看到遠處的山岡。上得樓頭，登高遠眺，北郊蜀岡、江南諸峰，隱約可見。

樓四周帶寬廊，樓下檐口懸掛“看山樓”匾額。幸存的半截小玲瓏山石由玻璃遮罩，放置在室中央。山石歷經(jīng)周折，終于回到“老家”，珍貴無比，成為山館復建后的“鎮(zhèn)館之寶。”

圖6 小玲瓏山石

二馬有幸獲得傳說中的宋代花石綱遺物——小玲瓏山石，從江南運到揚州后，在園子中豎了起來。有人告訴說，鄰居覺得山石太高，影響周圍的風水，但又顧忌到馬家的顯赫地位，忍氣吞聲，不敢聲張。一向處事低調的二馬，聽到傳言后，覺得沒必要為了園子的美觀而損壞鄰里關系，便息事寧人，把山石放倒，埋入土中。直到二馬相繼逝世，玲瓏山石一直“安息”在地下。

二馬死后，房產(chǎn)轉讓，新房主不聽勸阻，硬要把山石從地下挖出，豎立起來。不料，起運過程中因操作不當，高大的山石被折斷成兩段，后便不知所向。所幸它的上半部后來被僥幸發(fā)現(xiàn)，先由揚州博物館保存，現(xiàn)物歸原處，回到了它的老家。山石的頂端，可以看到陰刻篆書印章：“玲瓏山館”，腰部上側有一行陰刻楷書：“小玲瓏山館馬氏清供”的字樣，說明它確是當年的遺物。

圖7 紅藥階

紅藥階是栽種芍藥的花圃。揚州民間歷來有養(yǎng)花的傳統(tǒng)，蒔花弄草屬于揚州人的強項，文人庭院中種花植樹，樹木蔥蘢，花草扶疏，提高了宅院的觀賞性，使庭院內充滿濃濃的文化氣息。

芍藥號稱春天花卉中的“殿軍”，百花已經(jīng)凋謝，芍藥落在最后，還盛開著。揚州種植芍藥時間長，品種多，素來有揚州芍藥冠天下的說法。二馬兄弟鐘情芍藥，種花、賞花、給芍藥澆水，不辭辛勞?！肮禄ㄩ_春余，韶光亦暫勒。寧藉青油幕，徒夸好顏色?！?/span>

宋代官居宰相的韓琦，看到花園中的芍藥名品“金帶圍”正怒放，便邀請王安石、陳省之、王珪等人前來賞花。一邊酣暢飲酒，一邊摘取花朵簪在頭發(fā)上。巧的是，后來這四名文人，相繼當上了宰相。故事名叫“四相簪花”，后世流傳很廣。

圖8 七峰草亭

揚州疊石，傳承既久，傳世名作有不少。假山的造型源于自然界，而比自然界的山峰，更密集，更靈動，有著更好的觀賞性。

小玲瓏山館內的七峰假山突兀，奇峰異石，千姿百態(tài)，各擅其奇。七峰之說，是形容峰巒疊嶂，數(shù)量很多，并不一定是實指具體的數(shù)目。山頂有一圓亭，單檐，茅草苫（shàn）蓋，古風猶存，追求回歸自然的田園風光。

當年揚州八怪汪士慎，在這里居住多年，自稱是“七峰居士”。汪士慎住在“馬氏接待站”，對二馬兄弟的雅意，心存感激。在此安居，有湖石和修竹相伴，清幽的雅致中帶點兒禪意，只有佛門弟子才能享受到這份寧靜與安詳。汪士慎優(yōu)哉游哉，生活有了著落，繪畫技巧日見成熟，創(chuàng)作了許多傳世繪畫作品，詩書畫并駕齊驅，受到一致夸贊。

圖9 石屋

在七峰之下有一間石屋，即假山間的石洞，是文人墨客的一種趣味所在?！安煌咭嗖淮?，依稀善卷洞”，善卷洞是宜興的石灰石溶洞，這里的假山洞——石屋，即便確實有，規(guī)模也不能與之相比，文人雅士的即興比喻而已。

圖10 梅寮

梅寮，位于宅院東南端，三盈平房，硬山觀音兜。當年二馬兄弟，為了讓精品梅花落戶園中，三次專門從南京城外山中買來名貴梅花樹苗。山石之間，梅樹層疊，冬去春來，爭相吐艷。

梅花，號稱花中君子，冰清玉潔，凌寒獨自開。百花凋零的時候，唯有梅花，高傲地展開花瓣?；ǘ潇n麗耀眼，暗香浮動，吐露出誘人芳香。揚州八怪中的高翔、金農、汪士慎等人，是二馬兄弟的好友，也是街南書屋的?？?。他們經(jīng)常在此喝酒論書，揮毫作畫。

圖11 透風透月兩明軒

透風透月兩明軒，位于整個園子的中央，明亮透風，寬大軒敞。二馬兄弟常在這里宴請賓朋好友，與借住在書屋的文人一道觥籌交錯，歡聲笑語，濟濟一堂。

堂名取自黃庭堅的詩句，說的是堂屋四周沒有遮擋，通風良好，晚上月亮光照射進來，環(huán)境非常舒適愜意。堂前廊下，柱間掛對聯(lián)“疏影橫斜水清淺，暗香浮動月黃昏”，宋代林逋的作品，與廳堂的格調相匹配。

圖12 藤花庵

藤花庵原本是馬氏的家庵，或說是兩位弟兄孝順母親特意設立的。長期寄居書屋的樊榭山，寫過詩句《街南書屋十二首》：“依依青條上，垂檐紫萼斜。天然妙香色，合是佛前花。”

二馬弟兄喜好結交文友，鄭板橋、金農、高翔，以及著名文化人全祖望，樊榭山、杭世駿……等人，都是山館的座上客。二馬兄弟不缺錢，為人俠義豪爽，樂善好施，扶危濟困，特別愛惜人才，資助過許多貧窮的讀書，不但管食宿，還給他們免費治病。像這樣不圖回報的無償贊助，世上很少見到。三朝閣老阮元說：“揚州業(yè)鹽者多，今求一如馬君者，不可得矣！”

街南書屋其價值不僅在于鹽商遺跡，更重要的是，它是當年全國一流的民間書院，是當時揚州儒家人士聚集、藏書、講學、書畫、游憩之所，代言了當時最前沿的思潮。“小玲瓏山館”園林，作為這種前沿文化的物質承載體，宅園園林藝術創(chuàng)作富有詩情畫意，一直深深地影響著揚州園林藝術的發(fā)展。